几个外国学生对北京的第一印象

来北京三天了，请谈谈你们对北京的第一印象。今天学生们一集合，我问。我一共有十一个学生，外加我们的军事陪同克里斯蒂上尉。十一个学生有六个男生，五个女生。除了一个去年来过中国外，其他的都是第一次来。他们中两个上四年级，今年刚毕业，马上要参加海军陆战队，其余的都是二年级和三年级的学生。

“没想到北京有这么多树，特别是从机场出来的高速公路，树那么多，让我们很吃惊。高速公路也很干净，感觉很好！”他们异口同声。我点头，“北京在我小时候是一个绿荫掩映的城市”。话一出口，我感到自己说出的是鲁迅先生的九斤老太的声音。

“大家买东西不排队，没有排队概念。我们在买早饭，人人都到窗口挤。很有意思。为什么不排队呢？”? 我答，“有的人很饿，可能着急；有的人要赶汽车，可能来不及，有的人就是习惯，可能不喜欢别人在他的面前。”我的学生眼睛直直地看着我，我忍不住笑出来，他们也跟着大笑，“沈老师，你太喜欢开玩笑了，我们都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。”我说，真不真没有关系，用常识想问题就可以了。

“中国的小孩子不穿尿布，穿那种中间不缝上的裤子，屁股露在外面，好玩极了。我看见一个小女孩，也穿这样的裤子，她往地上一蹲，就方便起来，很有意思。”学生掏出相机，让我看照片。我点头。“这叫‘开档裤’，是尿布发明之前在中国发明的，非常方便和实用，而且容易训练小孩子上厕所。”他们这次不信我的，听到“中国发明的”，他们更大笑。呵呵呵，中国发明的。我严肃起来，“真的，想一想，发明开档裤的时候，是农业时代。小孩子们的排泄物都是肥料，立刻上肥，当然实用。对小孩子也方便。是不是？”学生们笑，但也同意。可是现在不是农业时代了，怎么还穿这样的裤子。我说，方便啊。有了孩子你就知道开档裤多方便了。您的孩子是不是也穿这样的裤子长大。我点点头，想万里之外我的孩子要是知道我谈他穿开档裤，一定气得脸红脖子粗了。

“北京人都很忙。走路都很快，人人都很急。车也多，也急。行人好像不看红绿灯，没有交通规则概念。到处乱嘈嘈的，不过，我们也没有看见交通事故。真很奇怪。”我点头，“对，北京是一个看起来很繁乱的地方，中国看起来都如此，但是有很多潜规则在里面，这些潜规则就能使乱中有秩序，乱中该走的走，该跑的跑，乱中还能有效率，乱中有静，这是非常中国的现象。至于交通规则，我觉得北京人已经不错了，还是照顾彼此的。”

“有一个惊讶我不知该不该说。”一个男生说。我鼓励他，“说吧，别怕。没有错误的问题，只有错误的回答”。“我的问题是，”这个男同学环顾左右，非常胆怯，“为什么中国女孩子不剔腋毛？”他的问题还没落，大家一片笑声，齐刷刷地都看着我。被笑声鼓励，他也胆大了点，“看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，结果一伸手臂，腋下的毛发让我吓一跳。我从小到大，从来没看过任何女孩子或女人的腋毛。”这个问题，我点头，我听过不止一次了。我回答：“中国人因为毛发不重，女人没有剔腋毛和腿毛的习惯。文化上，中国人认为，身体毛发，来自父母，都很贵重，不能随便伤害，所以过去的中国，不剪发而留发。现在这个概念被打破了，但是，因为人种，剔腋毛的习惯还没有被中国女性接受，基本没有剔毛这样的实践。要知道身体美的概念是一个文化概念。比如在美国出生男孩子，一生下来就要切割生殖器包皮。你们都切了包皮对不对？”男孩子们都点头。我继续说，“切包皮这个实践以前只是犹太人做，可是五十多年前因为医学提倡，认为这样男孩子的生殖器就干净，结果每个男孩子都做了。可是现在的欧洲和中国的男孩子，还是不做。我们都知道，其实包皮切不切，与干净不干净没有关系。一个道理。美国的女孩子没有不剔腋毛，腿毛的，因为剔腋毛腿毛是美国的身体标准。一个女孩子有腋毛，不可想象。但是，中国没有这个概念。中国的女孩子也不觉得腋毛露出来是不美不雅观的。”大家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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